很多人都觉得自杀的人难以理解,对男性的压力视而不见,这种“不理解”和“忽视”使得很多人在煎熬中得不到救赎,最终走向毁灭。

在自杀人数最严重的几年里,每年有近30万人自杀,200万人自杀未遂。自杀的人不分性别、年龄,即使是事业有成的商业大佬也会想不开。

今天要说的浙江闰土股份有限公司原董事长阮加根,就在2014年9月29日凌晨跳楼自杀,原因一直成谜。

阮加根出生于1960年,浙江省上虞市道墟镇汇联村人。1979年高中毕业后去了县纺织印染助剂厂上班,在那里,他遇见了自己的恩人阮水龙。

阮水龙和阮加根同村,当时担任印染助剂厂的厂长,他是中国纺织印染的传奇人物,阮水龙年轻时吃过不少苦,创业几次失败。

1970年时阮水龙建了一家农药厂,尽管他特别能吃苦特别能节省,但还是亏损严重,最惨的时候还不如他媳妇喂猪挣得多。

1979年,阮水龙的农药厂亏得就剩下几块钱,他媳妇卖了两头猪攒了200元,他就靠这点钱再次走上创业之路。

阮水龙去了上海,找到一个开纺织印染助剂厂的亲戚学技术,亲戚也热心,不仅毫无保留地教他技术,还帮他采购原料和设备。

不久后阮水龙回乡建立上虞县纺织印染助剂厂,这次他的创业很成功,厂子一年的营业额等于农药厂9年的总和。

阮加根和阮水龙的儿子一样大,也许是同村人之间的乡土情,也许是因为曾受到亲戚帮助,或者是因为长辈对后辈的关爱,阮水龙对阮加根青睐有加,二人一直被外界认为是师徒关系。

阮加根也足够给力,好学上进,不久就被任命为副厂长。但是让人诧异的是,阮加根在1986年突然离开阮水龙自立门户,谁也不知道师徒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阮加根去了即将倒闭的杜浦乡化学浆材涂料厂当厂长,经过他的改造,涂料厂转为生产印染助剂,名字也改为上虞县染化助剂厂,和恩师的工厂名字差不多。

阮加根和阮水龙的工厂距离很近,走路几分钟就到了,不知道实情的还以为是阮水龙开了分公司呢。

阮加根在自立门户后,也算不门,生意越做越大,1996年染化助剂厂改制升级为化工集团,还起了一个充满文艺气息的名字:闰土。

从此,阮加根和师父开始了更深入的竞争,他们从事的业务基本一样。但是双方也没有在商场上争得你死我活,看起来既像是有钱一起赚,又像是斗而不破。

阮加根的成功,一部分原因得益于他的低调随和,除了自立门户,他这一辈子几乎没有和任何人结怨,平时为人和善。

2012年,阮水龙的公司曾把阮加根告上法庭,指控闰土股份最近10年来一直未经其许可授权,制造销售了相似产品,要求闰土股份停止生产销售此类产品,并赔偿1亿人民币。

就在外界以为师徒俩终于撕破脸的时候,阮水龙竟然主动撤诉了,他依然看好自己的徒弟,双方在翌年宣布和解,并结成战略合作关系。

沉浸印染行业20多年,除了2012年的那场官司,阮加根的可谓顺风顺水。他和阮水龙大部分时间里都相安无事,二人的企业分别成为行业第二和行业第一。

根据历史经验,很多国家工业的发展都是从纺织业开始的,工业技术的引进、原始资金的积累都得靠纺织业的壮大。

对于中国这样的人口大国,纺织业同时意味着可以吸纳大量的就业,对于提升人民生活水平、维持社会稳定有着重大意义。

然而曾经的一段时期,纺织业的先进技术完全为外国垄断,阮加根和阮水龙的产品初期也不过是低端产品。

中国的纺织业规模庞大,官方不会一直容忍被外国人卡脖子,更无法接受使用外国技术、进口外国材料时的高昂成本,所以政府给纺织业提供了大量支持。

如今中国的纺织业已经是世界一霸,作为这个霸主集团中的一员,阮加根可以说是时代的幸运儿。

然而,抓住时代的机遇也要靠自身过硬,否则凭什么是阮加根而不是“硬加根”成为行业翘楚?

作为一个创业者,该吃的苦、该受的累他从不逃避,该学习该认真的时候他从不糊弄,阮加根通过努力已经升级为大专学历,上海交大MBA结业。

他是董事长,弟弟阮加春当过总经理、副董事长,女儿阮静波是董事长助理,妻子、小舅子、姐夫都在集团内担任要职。

家族企业在发展初期有着独特优势,但是随着企业壮大后,一系列管理问题就会显现出来。企业管理能否变得科学,是很多家族企业不得不逾越的槛。

为了让集团顺利上市、淡化家族色彩,他下发了强制规定:任何高管的配偶,都不得在上市公司内担任职务。

作为董事长的阮加根要带头,他的妻子果然没有在上市的闰土股份中担任任何职务,其他的家族成员不好说什么,纷纷照做。

2010年,闰土股份有限公司顺利上市,虽然开盘时曾跌停,但很快就渡过难关,最终IPO募集资金高达23亿。

为了让企业长久繁荣下去,阮加根的重点工作还有培育企业文化。他先后给自己的公司创立了八大文化,比如立身文化、竞争文化、发展文化、产品文化……

一些大企业家们说“十年企业靠机遇,百年企业靠文化”,阮加根执掌闰土28年,经营企业的过程中也在尽力落实自己的企业文化,感染了一批员工,取得了一定成果。

目前闰土股份已经创立了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认定的“闰土”和“瑞华素”两个中国驰名商标,经浙江省工商局认定的4个省著名商标和2个知名商号。

现在的闰土集团由他的女儿管理,如果能顺利把这些文化传承下去,说不定真能做成一个百年企业。

工作中找不到问题,阮加根的生活也没有什么波澜。在外人看来,阮加根的人际关系也是极佳,在家乡有着“好人阮加根”的美誉。

他们基本都像阮水龙提携阮加根那样,你带我创业、我也牵手你一起致富,最后裂变出一个又一个富豪。

在众人的支持下,阮加根当上了绍兴市人大代表、中国染料工业协会常务理事、上虞市青年企业家协会名誉副会长。

在商业和社会活动中都有很高的地位,阮加根反倒一点也不张扬,就连很多行业会议都请人替自己去。

家乡的老人也对阮加根赞不绝口,2013年,为了纪念母亲诞辰80周年,阮加根和弟弟阮加春来到汇联村村委会,送来一沓特制的红信封和28万元现金。

阮氏家族的祖训里有这样一段话:孝父母,和兄弟,敬祖宗,教子孙,务职业,亲善良,慎言行,节衣食,睦邻友,戒争讼。

阮加根说,母亲生前照着祖训教育他们兄弟,还要求他们多做善事,现在他们富了,要按照母亲遗愿回报社会。

这28万元现金都分给村里老人,其中年逾古稀的每人1000元,耄耋之年的老人每人2000元,90岁以上的老人每人3000元。

阮加根经常从事慈善事业,他执掌闰土股份期间,冠名的慈善基金高达4000万,他还设立了“闰土关爱下一代公益金”,捐资高达千万。

除了慈善基金,阮加根还经常直接送现金援助,用于扶贫帮困和送温暖的费用累计有200万元,曾捐资300万元用于新农村建设,捐赠用于文化建设的款项高达700万。

2011年在浙江召开了全国第八届残疾人运动会,阮加根又捐了100万,经不完全统计,阮加根在慈善公益上的投资总额将近1亿元。

阮加根和官员的关系也不错,他去世时,市政府一些卸任、退休的干部们也送来了挽联,既说明了阮加根省钱的人缘,也让外界增添了对闰土集团的信心。

2014年上半年闰土集团实现营业收入29.11亿元,同比增加34.92%。

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6.66亿元,同比增加160.75%;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为10.08亿元,同比增长295.87%。

与高收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低负债,闰土集团的资产负债率仅为25.55%,被称为行业内最赚钱的公司之一。

市场分析下半年闰土集团的业绩将继续高歌猛进,阮加根也在会议上对企业发展表示乐观。

生意没什么大挫折,商场上没有仇人,和师父的矛盾也化解了,他的压力来自哪?

阮加根并没有留下遗书,所以外界只有一系列的猜测。有人说,他的死可能和环保问题有关。

纺织印染一直是高污染行业,即使道墟镇人称阮加根为“好人”,也阻止不了他们抱怨闰土集团环保问题的冲动。

因为污染问题,闰土集团曾在当地引发,阮加根也被媒体评价为“对上虞经济有功,对环境污染有罪”之人。

环保部门更是把闰土集团当作重点关注的对象,2014年2月,环保部华东督查中心调查了闰土集团旗下子公司和利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阮加根特意把工厂开到了江苏北部,但是和利瑞投产后造成了大量污染,导致苏北人民开始了长达两年的举报投诉。

最终环保部门责令和利瑞停产整顿,法定代表人等5人被捕入狱,多名官员被采取强制措施,阮加根的压力想必很大。

还有人关注到阮加根自杀前异常的资金活动,他在2014年9月中下旬分四次减持3600万股股票,套现金额6.66亿元,恰好是那年上半年闰土股份的净利润。

如此大规模套现,闰土股份的高管说阮加根可能是要投资宁夏染料中间体,最终也没发现其他什么异常。

阮加根自杀后,浙江金桥控股董事长陆建庆说:(阮加根)成功的背后也积聚了巨大的、各种各样的压力,多元化带来的管理压力、资金链互保链的压力、转型升级的压力、竞争的压力、市场的压力、营商环境的压力、接班的压力……

也许阮加根仅仅是经受不住所有老板都会面临的压力,并不是经历了什么大困难。

阮家的保姆说,阮加根自杀那天晚上曾回过一次家,一直在说太累、精神压力太大。

自杀前一晚在办公室接过一个电话,曾往返于住处和公司总部,也许正是那个电话里谈论的事情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谁都不知道阮加根到底说了什么、受到了什么刺激。心中有压力却无处诉说,这可能是一个男人的悲哀。

世界上大部分国家的男性自杀率高于女性,与世人印象里男人坚强、不怕折腾的印象完全相反,男性自杀率最高的国家曾高达60/10万人。

《2020年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中显示,中国早已从一个高自杀率国家降低到世界低水平,男性自杀率已经十分接近女性,但冰冷的数字并不能让我们忽视那一个个自杀的个体。

由于家庭成员大量持有公司股份,所以外界依然认为闰土股份保持着浓厚的家族色彩。

阮加根自杀前4次套现股票,在未得到企业官方澄清原因前,市场投资者一般会认为闰土股份出现资金链紧张的问题。

双重因素的影响下,闰土的股票在阮加根身亡后出现大幅下跌,随后就传出了暂停股票交易的公告。

公司陷入危机,阮加根的弟弟阮加春代理了董事长职务。就在各方以为阮加春将接哥哥的班时,闰土董事会对外宣布,阮加根的女儿阮静波将接任董事长。

阮静波时年27岁,毕业于浙江大学,她突然成为A股上市公司最年轻的老板。但这不是因为她能力突出才获此殊荣,实在是被赶鸭子上架、各方利益平衡的结果。

仓促上任的阮静波可谓困难重重,内部有着多个尚未驯服的实力派,外部面临环保压力,闰土集团新发展战略也需要因应市场变化做出调整。

公司不久后专门竖立了阮加根的雕像,也从侧面说明阮静波威望不足,需要借助父亲的影响开展工作。

但她也并非毫无建树,虽然公司盈利能力下降了一点,但在短期内稳定了公司,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其表现也算难能可贵。

后来阮静波不惜破坏父亲的规矩,使得丈夫成为闰土股份的副总经理,显然阮静波找到了令她满意的帮手。

此时上任两年的阮静波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企业营收业绩、资金链及负债率管控都较为稳健。

同样是在2016年,阮静波主持召开了纪念公司成立三十周年大会,提出了“实业报国,励精图治,创新创业,建设百年闰土”的企业奋斗目标,这兴许是阮静波在集团内的地位已经稳固的标志。

2022年1月9日,阮静波又被评为2021年度石油和化工行业影响力人物。

阮加根已经去世,他生前面对的那些压力,注定也会落在女儿身上。闰土股份和阮静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愿她们能走得更稳、更长久。

2、《高管变故与企业价值研究——基于闰土股份的案例分析》;孙玉军,程博,田治威;《哈尔滨商业大学学报》2018年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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